「起身吧。」
「謝皇上。」來人站起身來,未著朝服的胸前垂落了幾絲烏黑的髪。皇上越看那張臉龐,就越發覺得面前這個纖細的大臣哪……當真不像個男人。
「說吧!是有什麼大事,能勞動得愛卿你還特地來宮裡同朕大眼瞪小眼?」皇上單刀直入,言行中不若上對下的語氣,而是朋友之間的爽朗。
眼前的臣子哪,相貌纖細歸纖細,可實在是一朝之良相、一世之人才啊!
「下臣惶恐,臣怎麼敢跟皇上『大眼瞪小眼』呢?」只見這個「愛卿」聽得皇上如此說話,嘴上說的是極端謙卑,可一雙眼卻當真瞪了高高在上的男子一眼。
皇上咧嘴。「莫再假意了。全天下都知道,若真的有人敢瞪朕,那便非你莫屬了,祈棠愛卿。」
祈棠挑挑眉,沒有接下皇上的這一番調侃。
「罷了。瞧你這性子也不好玩,有什麼事便快說吧。」
祈棠的雙眼掃向一旁隔著簾子,聽著他們兩人說話的皇后。
「臣接下來要論的是政事……」
皇上擺擺手,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。
「不用顧慮,儘管說吧。」
祈棠沉默了一下,才緩緩開口道:「臣想提議,科舉開放女子報考。」
簾子後,傳來一聲聲響,是杯子落了地。
皇上高高挑起了眉頭。
「你再說一次?」
「臣,想提議科舉開放女子報考,並請皇上廣設女學。」
這次,沉默完全地籠罩在殿中。
「皇上。」一旁的簾子傳出了皇后平穩的聲音。
皇上回神,微微扯了扯嘴角。
「你……當真是常常出乎朕的意料哪,愛卿。」
然後又是沉默。直到許久後,皇上才再度開口。
「哪、愛卿,朕,說個故事給你聽吧。」
祈棠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來望著皇上,而皇上則斂下了雙眼,面上似有懷念之色。
「這是,朕還未登基前,還在南征北討之時的故事……」
宣明皇朝二年,幼帝及位,其母顏氏勾結宦官禍亂國事;八年,民亂起,皇朝陷入一片水深火熱。
時掌兵叛亂者多,而當中勢力最可看者,又屬坐擁偌大兵力的滄凌王一人;以及由一介草民出身,卻得民心而接連攻下數郡的龔世承一人,亦即當今皇上。
而論滄凌王和龔世承之勢力,考慮各方面條件,事實上,身為皇親國戚的滄凌王,除了兵力勝過龔世承,其他方面諸如用人、謀略,皆是大大不及龔世承。再加上兵力此項優勢,在龔世承接連攻下數郡之後,也漸漸折平。因此數年打下來,除了攻下的郡縣、加上弱小的軍隊亦多投靠往龔世承之陣營,因此兩方目前的兵力已經是平分秋色,而再無優劣之分。
然,一向攻無不克的龔世承,此時,卻遲遲攻不下一個重要的戰略地點──為了對方陣營中難得一見之良才。
時熙爙,滄凌王之陣營中堪稱最強的武將,也是他此刻頭痛的來源……
今日又是短兵相接,兩方將領在對數日僵持不下的零星戰爭已感到不耐之下,又直接挑上了彼此,在一來一往間怒視著眼前的怎麼也死不了的對手。
「憑你一介草民而能攻下半壁江山,我該是佩服你了。」
「哪裡,若非貴主手下無強將,龔某豈能坐擁這半璧天下?」
「你!」時熙爙一怒,劍一揮,逼得龔世承退開數步。原是要再逼上攻擊的,卻未身後突如其來的幾箭分去了心神,而不得不放棄。
「主上!」後方快馬奔來一男子,左攻又閃,好不容易到了龔世承附近,扯開喉嚨叫著:「主上!敵人援兵已到,快退啊!」
「可惡!」龔世承怒吼一聲。近日來不間斷的攻擊,已是他手下的軍隊疲憊之至。我方援軍又未到,實不宜在此時便把這支軍隊賠上。
「撤退!」他大吼著,幾名手下大將聽見他的聲音,雖不情願,也只好邊戰邊退去。
撤離戰場中心時,龔世承似是感到了些什麼,回過頭去,見著時熙爙高坐在那匹迅若疾風的黑馬上,定定望著他。
「若主上手下有你如此強將,此天下早已歸吾主所有。」在一片廝殺怒吼聲中,時熙爙低柔的聲音卻清楚地傳到了他的耳裡。
怎麼回事?原本是要再出言諷刺,卻見時熙爙微微蹙著眉,神情中帶著點落寞。基於惜才愛才之心,龔世承講出了真心話。
「若滄凌王麾下無你,他亦早該敗亡。」
兩人沉默對看著,那一瞬間,他們在彼此的眸子裡找到了真心的賞識。
然後時熙爙回過頭去。
「撤!」
兩兵皆退,然,他們不知道的事,此次雙方的退兵,是龔世承邁向帝王之路,卻是時熙爙敗亡之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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